0次浏览 发布时间:2026-08-10 10:25:26
顾香玲的身体僵住了。
赵映红慢慢爬起来,凑近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知道吗?他死之前最后说的话,不是骂我,是求你来救囡囡。”
“他到死都还想着你。”
“顾香玲,是你害死他的。”
顾香玲的拳头攥得咯咯响,却再也没有挥出去。
因为她知道,赵映红说的是对的。
法医鉴定结束后,我的遗体被送去了殡仪馆。
那是个老式的火葬场,在城北的山坡上,院墙是灰砖砌的,门口挂着白纸黑字的牌子。
顾香玲一个人来的。
她拒绝让任何人帮忙,亲自给我擦洗身体。她擦得很慢,很轻。
她给我换上的那条白色衬衫,是十八岁那年她送我的生日礼物。
那年我刚考上大学,她特意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。
我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,她在旁边看着,耳朵尖红红的。
我一直舍不得穿,用牛皮纸包着藏在箱底。
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。
火化的时候,她站在炉前,一动不动。
炉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看见她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,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。
骨灰装进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。
顾香玲捧着它,一步一步走出殡仪馆。
“宏伟,小姑带你回家。”
我飘在她身后,看着她挺直的背脊,眼泪无声地流。
公墓在城南的一片山坡上,黄土坡上栽了一排排的松柏。
顾香玲亲手给我立了碑。
我飘在半空中,目光落在墓碑上那行字——【爱人沈宏伟之墓。】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不是养女,不是侄子。
是爱人。
我伸出手触摸那两个字,终于哭出了声。
二十五年的生命,五年的地狱。
到死,我才成了她的爱人。
风很大,吹得松柏哗哗响,像是谁在叹息。
天色渐暗,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那样孤独。
顾香玲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墓碑,转身走了。
我跟了上去。
她回到赵映红的房子——那个关了我五年的地狱。
顾香玲推开门,屋子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站在堂屋中央,环顾四周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然后她上了楼,走进了那间卧室。
柜子、箱子、抽屉,她一个一个打开。
在最角落的一个旧柜子里,她找到了一个铁盒。
铁盒很旧,上面落满了灰。
顾香玲打开铁盒,里面是一本日记。
我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每一次被赵映红打完,我就会写下来,然后藏在这个铁盒里。
我想着,有一天,等小姑来接我回家,我就把这些记录给她看。
告诉她,我没有撒谎。告诉她,我真的在受苦。
可那一天,一直没有来。
她翻开日记,泛黄的纸张上还沾有斑驳的血迹。
【1984年春,小姑,赵映红打我了,我逃过一次,被抓回来后打断了腿。】